去恩施沐抚拍云雾,这个念头是早就萌生了的。这次终于如愿以偿。
我们是头天晚上赶去的,冒着雨。高山的雨洒在身上冰凉,我的心头却有暖意。想象明早丽日高照,清江之上云蒸霞蔚,峡谷里雾河涌动,一派绝妙风光,不禁喜上眉梢。
然而这佳景却没能出现。清早起来,天地皆灰蒙,山雨簌簌下个不停。倒霉!这鬼天气,哪里会有佳景?
我们打道回府。车行至营上村时,忽见对面“九龙山”钻出了雾阵,几条“龙”于雾中飞动,恰似蛟龙出海,呼啸生风。此时九龙山又突然炸响雷霆,闪电刺天,将“龙”之神威渲染到了极致。
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,半晌回过神来,忙端机抓拍。
九龙山的浮出,为我们沉闷的心迎来了一道亮色,如同幽谷有鸟鸣划过,精神为之一振,觅雾景的兴趣又被激发起来。我们驱车去拍大山顶的大楼门,揣测该处之气势不在九龙山之下。尤其是那有名的日天笋,定然是破雾而出。有云烘托,那冲天之“柱”将更显坚挺和奇绝。然而事与愿违,大楼门周围雾气太厚,遮得严严实实,连点楼影也看不见。
我们扫兴地往回走,转过一片意杨林,突然一幅生动的画面呈现在眼前。只见沐抚峡谷里涌满云雾,平展如海,海中的小山,时隐时现,若岛屿沉浮,那云雾沿清江河谷流动,将两岸的峰岭涂染得更加森厉而峻峭。雾一路升腾,一会儿便将高壁掩住了,瞬间又跑开,让山露出脸,如此反反复复,不断快速地关开幕布,让大山扮演各种角色。
拍完雾海,我们原路返回,过云龙河去拍前山石柱群。若是天晴,这石柱群实在耐看。那根根石柱拔地而起,峭然挺立,若列队的将士,随时准备出征。这些石柱有的像矛,有的像烛,有的像笋,千姿百态,形象逼真。可惜眼前一片迷蒙,什么也看不到。
雨比先前下得紧了,我们走到一棵大树下,一边避雨,一边观看那雾何时散开。这时一个老人从雾中走来,也到树下躲雨,他见我们在摆弄相机,便安慰我们:小伙子,不要急,雾肯定要散的,青山是遮不住的。噫,这老头还有哲人的睿智哩,我不由得向他投去尊敬的一瞥。老头约七十多岁,满脸的沧桑,那双眼睛,深邃而坚毅。
我们问他,周围有哪些景点?老人略顿了顿,念道:“铜锤敲金钟,观音坐莲台。九龙吞云雾,前山有兵寨。”老人眼里颇为自豪。
老人告诉我们,他曾经和另两位老人跑遍了沐抚境内一些景点,包括察看一些古树,并写成材料,请求上级予以保护,“地上有好景,地下有脉气。好景不能毁,脉气不能断”。后来这里搞建设,修路盖屋,有人打懒主意,或图简便,便去景点采石,乱挖乱刨,毁坏风景。老人很气愤,便带家人们去制止。这些年来,老人只要一听说有谁在破坏景点,便赶去论理。管你是当官的,还是一般老百姓,他都要毫不留情地斥责。许多人对他不理解,讽刺他,骂他,扬言要打他。他不怕,不气馁,不灰心,不退缩,依然据理和他们“斗”。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,是一定能得到大家支持的,并最终会赢得胜利。果然,老人的行为逐渐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和理解,这几年,在他和一班“志愿者”的努力下,大家保护景点的自觉性高了,损坏景点的行为也基本没有了。
听完老人的故事,我对老人又有了几分敬重。这是多么好的老人啊,如果不是他们保护好沐抚的奇山秀水,这云雾再好也难构成佳景。
我立刻调好焦距、光圈、时速,为老人拍了一张照。我认为这才是沐抚大峡谷中最佳的风景。
“美啊———快看罗!”同伴指着前山,惊叫起来。我抬眼望去,只见对面一道雄关露出雾中,既巍峨壮阔,又朦胧神秘。那片石柱群,有薄雾在中间游动,黑白交织,似一幅极美的水墨画。雄岩之下,有房舍和梯田,红瓦白墙间,飘逸着纱幔,似天上宫阙,美不胜收。
我们好不激动,选好位置,一阵狂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