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笃初

    总有一个名字让你第一次听到就再也不会忘记，总有一个地方让你第一次触摸到就会不由自主地对它依恋，这是一位作家有感而发所说的话。近日，我访问了被称为祖国中西结合部的一片古老、神奇而又充满希望的土地——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，尤其是在州府恩施市内逶迤流淌的清江两岸命名“亲水走廊”的路上漫步，更使我获得了这样一种难得的享受。想起《论语·子路》：“叶公问政，子曰：近者说，远者来。”身处此时此景，不正是“近悦远来”的绝好印证吗？
    清江是长江在湖北省境内的第二大支流，流经１０个县市，全长４００余公里，素有“八百里清江，八百里画廊”之称。它以“水清十丈分沙石”而得名，恩施人民视之为母亲河。但清江两岸地势峻峭，流进城区一段又有建筑遮挡，美丽的清江水似有“可望不可及”之叹。加上沿江堤岸斑驳破败，草丛杂乱无章，不但有碍观瞻，而且会给城市带来水患，事实上成了人们久埋心中难以消除的痛楚和病患。
    据说自２００１年初，即有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提出两岸江堤建设、筑成沿江公园之议。此后，从谋划、筹资、设计到施工，历经数年，如今，一条以清江为轴线的长达２０００余米的集戏水、健身、休闲为一体的景观带已然生成（属建设规划中的第一、二期），作为景观之组成部分的风雨桥和桥西广场等文化设施历历在目。入夜，红灯闪耀，碧水荡漾，抬头见天空中不时有各色的光柱此起彼落。当地的人们说，清江给我们作伴，好比是同朋友相聚，感觉真好极了。现在，“到亲水走廊玩去”已经成为恩施市民深情厚意接待客人的第一邀请。
    我和三五好友一行，先是到了最具民族文化特色的楼阁式风雨桥，这里以软管灯勾勒出建筑外轮廓闪闪发亮，内中则挂满了一串串红灯笼，加上阳台、挑檐、栏杆，流溢着浓郁侗族风情。随即沿着东岸廊路北行，在花岗岩栏杆边拍照，只见随着地势起伏的石板路面、铁艺链条、青草铺地，树丛里装着中国结灯饰。每隔数百米处，设有石桌石椅，显见是供游人小憩之用。在有台阶的地方专有一段平滑坡道，是为残疾人的安全通行而设。一位长者还指点我看到了栏杆中间的石板上，镌刻着土家族苗族的风情民俗和历代为乡梓建功立业的名人故事。宜人的美景、感人的深情和育人的教益，溶于整个长廊内外。
    本来，对于我这样的原籍湖北、移居他乡的人而言，恩施并非陌生遥远。虽然是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，但依然有格外的亲近感。幼时住在汉口就知道有恩施，还知道湖北省政府在那里坚持抗日战争。甚至１９４５年抗战胜利后，我们家的新邻居是从恩施、巴东迁来，我欣喜地结交了当时称为“后方来的”小朋友，一种爱慕之心油然而生。如今，我终于亲近了恩施，乃至通过亲水走廊，又近距离亲近了清江和清江两岸的人民。我相信自己绝不会忘记恩施了，不会忘记用手触摸过的风雨桥和由此沿着江岸而行的绿色长廊。特别是在漫步中频频遇到的普通民众（通过我同行的朋友，其中有几位党政官员的介绍）的问候和打招呼声。
    远处、近处，还断断续续地传来了《龙船调》的歌声，以及“对门对户对条街，郎门对到姐门开。早晨对到郎洗脸，晚上对到姐脱鞋。郎洗脸来姐脱鞋，何不搬到一个屋里来”等土家山民歌。
    听着听着，还不过瘾。一位随行的幺妹同她的男伴，应我请求，又对唱了一曲《六口茶》：
    ……
    “男：喝你六口茶，问你六句话，眼前这个妹子今年有多大？”
    “女：你喝茶就喝茶，哪来这多话，眼前这个妹子今年一十八。”
    ……
    余音缭绕，我们都深深沉浸在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的氛围里。
    一边走，一边看。不觉想到当代世界各国开发滨水区域建设已成潮流。我国滨水大中城市纷纷追随，努力改善人居环境，修建沿江大道、滨海公园，甚至环岛公路等等，比比皆是，唯独恩施创建亲水走廊，确有别出心裁之意。这个名字既显自然，果为名副其实；又甚贴切，富有诗情画意。我国古语：“庶人者，水也。”亲水，包含着亲近民众的蕴含，这从以服务人民为宗旨的党和政府来说，无疑表现出一种很高的人性关怀和政治自觉。建设亲水走廊亦即建设亲民工程。在广义上，更可说是包括汇通物流经济，抵御自然灾害，改善生存环境，提高生活质量，乃至造福子孙后代的人本工程。
    上月中旬结束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，以高票通过的“十一五”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纲要，就其内涵和实质来说，根本的是更加注重人的全面发展，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，改善居住、教育、文化、民生和环境等等，都归纳为基本公共服务范畴，作为政府最重要的目标。温家宝总理畅言：使我们的社会更加和谐，让人民群众生活得更加美好。由此，我们或可更多期待，像恩施建设亲水走廊一样，全国城乡各地都会依照自己的需要和可能，做得更多、更好一些。如果说恩施亲水走廊是耀眼的一个亮点，那么，“十一五”期间，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必将有一个又一个的许多亮点。